他盯着东京行程,没有继续说。
他不想去。
不是因为那个供应链谈判本身有什麽问题,谈判他做惯了,他去会谈,谈完会拿到他需要的东西,那边一切都在掌控之内。他不想去的原因,他知道但不想承认,就是不想去,去了十几天,十几天他能做什麽,他在东京,何乐在清华,发消息有一个小时时差,白天各自忙,晚上还是发消息,但就是不一样,就是差了那麽一点,他说不清楚差的是什麽。
他还想和何乐一起喝酒。也不是非得喝酒,就是坐在一起,什麽都不做也行;看他跑实验也行,那把铁腿椅子坐着腰酸,也行。
他把手机握在手里,看着北海的水,想了一下他认识多少人。
EMBA那些同学——他们互相认识,互相有用,彼此都明白这个关系是什麽X质的,见面聊生意,背後各算各的账,谈不上朋友。公司里——上下级,职业距离,他跟员工说了今晚先回家,员工说「没事的马总」,这是工作关系。家里那些——他爸的生意圈,taMadE医学圈,那些从小认识他的人,每次见面都叫他「小马」或者「马总」,他们认识的那个他,是另一个版本的他,是需要在场合里表现的那个。
他算了一遍,没有一个能说真心话的。他这个年纪,回了国,一个朋友也没有。
他知道这件事,却没有把它说出去,因为没有地方说。说给谁呢,说给EMBA的同学,对方大概会说「你怎麽会没有朋友,你认识那麽多人」;说给公司里的人,对方大概会觉得这是某种试探;说给家里,那个词本身就不会在家里的对话里出现。
孤单。这个词在他这种处境里是不被允许的。
他有钱,他有资源,他有一栋九位数的四合院,他认识几百个人,他的名片递出去对方总是会郑重收下,他有一个任何时候打电话都会接的秘书,他有老李,有王叔韦叔那些老关系,有他爸那张说不清楚有多大的网,他在任何一个商务场合都不会显得局促,他去任何地方都不需要担心订不到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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