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姊，」电话一接通，妹妹的声音就带着小孩的哭闹声当背景，「你今年除夕到底几点会到？妈问了我三次了。」
「跟去年一样，初二早上到。」
「初二？」陆知晴的语气拔高了半度，「你都不用回家吃年夜饭喔？姊，你知道你每次这样，妈都要在亲戚面前，帮你解释半天欸。」
陆知意没有回话，只是把外套的领口，又立高了一点，挡住从巷口灌进来的风。
「而且，」妹妹的声音，这时候，带上了一种她太熟悉的、混杂着关心与试探的语气，「舅妈上次还问，你是不是眼光太高，还是……工作太忙没时间，姊，你今年三十了，真的要考虑一下……」
「知晴，」她打断，声音不高，却很稳，「我今天有点累，先这样，晚点传讯息给你。」
挂掉电话後，她在原地，站了将近五秒钟。
不是生气。她早就过了会为这种问题生气的年纪。只是，每一次，那句「你今年三十了」，都像一根很细很细的针，准确地，刺进她早已习惯、却从未真正癒合的某个地方——她可以在一屋子建商与官员面前，面不改sE地拆解一整份不合理的合约，却应付不了，一句，出自亲人口中，理所当然的关心。
她重新迈开脚步，走向巷口那间，她每周固定报到三次的超市。
这是她一天里，少数真正属於自己的时刻。她喜欢自己下厨，喜欢在冰柜前，慢慢挑选当季的菜叶与鱼r0U，那种需要专注、却又不必对谁负责的感觉，让她紧绷一整天的肩颈，一寸一寸地，松懈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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