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那片湛蓝的天又出现了。
梦里，他还小，盘腿坐在那块被晒得温热的青石上，父亲站在他身侧。父亲的脸一如既往地模糊，记忆被六千年磨得只剩轮廓，可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黑眼睛，清清楚楚。父亲没有说话——父亲在梦里从来不说话——只是伸出手，极轻地，按了按他握刀的那只手腕。
那一按，张墨懂了。
他方才走的最後一式，收刀时腕子沉了半分，劲没能一贯到底。父亲只按了那麽一下，那半分的滞涩，便像被一根手指点开了。
梦里的少年抬起头，望着那个高大而模糊的身影，喉咙动了动，想唤一声「爹」。
可他一个字也没喊出来。他只是看着。就像六千年前那个站在裂隙外、看着父亲转身走进伤口的自己一样，看着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醒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，指尖仍残留着握刀的实感，彷佛梦里练的刀，成为了现实。
又做梦了。他一直当是他太想念父亲，想念到连父亲怎麽纠正他握刀的力道，都能在梦里纤毫不差地重演。
只是每一次这样醒来，他都会发现，自己的刀，又利了那麽一点点。
——
白天的张墨，是另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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