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南走,天就越软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那种一下子变暖和的软,是慢慢渗透进来的——风不那么硬了,刮在脸上不像刀子,像一块凉了的绸子贴过来,意思到了,但不伤人。路两边的树也变了,北地的杨树和槐树渐渐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些沈鸢叫得出名字、郑毅叫不出的树——有的叶子还没落,绿得发暗;有的已经光了大半枝丫,剩几片黄叶子挂在梢头,风一吹就转,像不肯走的蝴蝶。

        赤牙对这些树没什么兴趣,他对路边的水塘有兴趣。

        北地也有水,但北地的水是河,是溪,是流着的东西,存不住。南边的水是一洼一洼的,安安静静地蹲在路边,不动,像一块块被人丢在地上的灰蓝色绸布。水面上浮着枯叶,偶尔有一根枯枝探出来,顶上站着一只翠鸟,蓝得发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郑公子,那是什么鸟?”赤牙指着那只翠鸟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翠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翠鸟是什么鸟?”

        郑毅想了想,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,于是转头看了沈鸢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鸢骑在红枣上,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,感觉到郑毅的目光,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翠鸟吃鱼的。”她说,“嘴又长又尖,从天上扎下去,能把水里的鱼叼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赤牙听得入神,又多看了那只翠鸟两眼。翠鸟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翅膀一振,贴着水面飞走了,留下一串蓝色的残影在赤牙眼睛里晃了好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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