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偷偷瞥向旁边的方丈——那胡须被汗水黏在下颌,灰布褂子肩上磨出一道道脏污的深痕,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,每一次挥锄都稳定地落下,翻起一大块顽固的硬土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种无声的力量从老方丈微弓的脊背里传递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净心猛地吸一口气,咬紧牙关,忍住掌心钻心的疼,再次高高抡起那把磨得发亮的铁镐!

        这一镐带着全身的力气砸下去,“咔”地一声脆响,半截深埋地下的灰白老根应声而裂!

        碎木屑迸溅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!”旁边的监院慧明粗声赞了一句。汗水从他同样精悍的鬓角滚落。

        山门外,迁单的队伍拖拖拉拉,像一条灰头土脸的残破水流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几位监查僧严厉目光的护送下从一条崎岖的山道缓慢挪动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他们来的道路,为表虔诚,不走大道,走的是这样崎岖不平的山道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仍然从这条路被押送下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中一人,剃度前在城中曾是一名被方丈斥为“油腔滑调”的婚庆司仪,此刻回头最后瞥了一眼巍峨耸立的山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曾经“谈佛论道”于名利之间挥洒自如的意气风发早已消散,只剩下满身汗臭和手腕上深紫色勒痕的糙汉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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