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队里的人,都有自己的一套。”蒋炎武将她轻轻摆放回床榻。
“回吧。又是跑案子又是伺候人,人是肉,不是铁打下的,熬不住。”
蒋炎武没动,没头没脑来一句,“天快亮了。”
严箐箐以为他会接着说“好好休息”,“我明天再来”,诸如此类体面、得体、留给外人听的话。但蒋炎武没有。
他只是起身挪到门口,就那么站着,站成一根桩子,久得严菁菁以为他要生根发芽,忍不住抬眼望去。
蒋炎武背对着她,搭着门把手,不下压。他后背宽得有些过分,像堵夯土墙。那只手最终还是动了。按下把手,门裂开一道缝。客厅里那个柯南黑衣人造型的夜灯亮着,贼眉鼠眼的光挤进来,细细一绺,白惨惨切在他侧脸上。那光从他颧骨上划去,在眼窝挖了个坑,又从下巴淌下来。
“还有事?”
门合上了。脚步声远了。然后是入户门开合的声音,然后是万籁俱寂。
严菁菁枯坐着,朱砂遍野,她懒得擦。眼眶还疼着,神经蹦蹦跳跳,它们太亢奋。她抱住双膝,将头一埋,她都看到了严柏青,那严苗苗呢,苗苗在哪。
她至今已经含糊了1999年的心境,四天之内,96个小时,她把所有亲人都丢了。那时她十四岁,是钥匙挂脖子,聒噪蒸腾的年龄,回家有热饭落胃,晚间有一小时的电视光阴可供挥霍。她嚼着无花果丝,酸涩回甘,严苗苗攥着麦丽素,当它是起死回生的仙丹。她们藏的零嘴严柏青都心知肚明,只是佯装不见。
严柏青走后很久,严箐箐再不敢瞥那麦丽素的包装纸。她真希望那就是仙丹,吞一颗,严苗苗便蹦出来与她争抢干脆面的名著卡,再吞一颗,严柏青便笨拙地跟着《天天饮食》的锅铲,炒一盘肉末茄子。灯还是亮的,饭还是热的,屋里有声,毛茸茸的,暖烘烘,是灯火可亲,是人间最妥帖的着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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