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的大厅里,宾客满堂。

        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,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,银器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。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门德尔松的《婚礼进行曲》,音符像糖浆一样甜腻地流淌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张镇魁坐在主宾席上,笑容满面地跟旁边的客人寒暄。林鹤亭——林幼棠的父亲——坐在对面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愧疚,彷佛他今天嫁nV儿是天经地义的事,跟巴黎和会无关,跟学生运动无关,跟他的nV儿在《新青年》上写的每一个字都无关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幼棠站在大厅入口处,手臂上挽着张若晦的臂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指冰凉,脸sE苍白,JiNg致的妆容掩不住眼底的决绝。她的目光扫过大厅里每一张笑脸,忽然觉得这些人都不真实——他们笑着,举杯着,寒暄着,彷佛今天不是一个nV孩子被人用权力抢走的婚礼,而是一场值得庆祝的社交盛会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各位来宾,」司仪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「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,欢迎新郎新娘入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音乐变奏,所有人站起来鼓掌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幼棠深x1一口气,正要迈出第一步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推开,是撞开。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撞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巨响,把所有人的目光都x1引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知白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穿着一件白sE的衬衫,下摆塞进深灰sE的西K里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小臂上还没拆线的伤口。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,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喉结下面一道还没完全癒合的疤。他的脸sEb正常人要白,嘴唇上只有一点点血sE,额角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sE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个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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