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傻孩子。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手指抹去他脸颊上滚烫的泪,“你四哥默一遍,是因为他读过十遍。你默三遍,是你读了三十遍。你读得比他多,记得比他牢,这哪里是慢?这是你在用自己的脚走路,一步一个印,踩得比谁都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就愣愣地看着她,泪水还在流,却忘了眨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和着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仔细替他擦净脸,动作轻缓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。“你额些教过你,读书不是为了赢谁,是为让自己的心敞亮些,眼睛亮些,将来遇见风雨,能站稳了,不慌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点了点他心口,“这儿,才是你真正要练的功夫。不是手,不是嘴,是这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就怔怔听着,眼泪慢慢止了,只余鼻尖通红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,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抬头:“儿额些!儿臣还……还学会了一件事!”他手忙脚乱去解腰间荷包,掏出一枚小小的、用旧宣纸折成的千纸鹤,翅膀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“平安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儿臣折的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过后的鼻音,却亮得灼人,“儿臣问过芷兰姐姐,她说……她说千纸鹤能保平安!儿臣折了七只,给儿额些一只,给额些一只,给四哥、五哥、六哥……还有荣妃娘娘、纯禧姐姐!”他急急掰着手指数,数到一半又慌了神,重新开始,“不对,是八只!儿臣还给自己留了一只!儿臣……儿臣要平安地长大,陪着儿额些!”

        和着来的心,像被这笨拙的、带着炭灰味的“平安”二字,狠狠撞了一下。她没有接那只纸鹤,反而将说就冰凉的小手连同那枚纸鹤一起,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。秋阳暖融融地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,那枚稚拙的纸鹤在光影里微微发亮,翅膀上“平安”二字,墨色虽淡,却清晰得不容忽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异常平稳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,“我们说就,就平安地长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,廊外忽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。二人齐齐望去,只见玄烨不知何时立在月洞门边,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,面容沉静,目光却温和地落在说就手中那只小小的纸鹤上。他身后跟着个内监,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,匣盖微启,露出一角明黄缎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朕路过,见这边有光,便进来瞧瞧。”玄烨缓步走近,目光扫过说就红肿的眼睛,又掠过和着来手中那张墨迹犹新的纸,最后落在那枚纸鹤上,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,“六阿哥手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就吓得一哆嗦,立刻要跪,被和着来轻轻按住肩头。玄烨却已蹲下身,与他说就视线平齐,伸出手指,极轻地碰了碰那纸鹤翘起的翅膀:“这字,是你自己写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回皇阿玛……是!”说就挺直小胸脯,声音虽颤,却努力响亮,“儿臣……儿臣练了好久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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